第(1/3)页 夜里太静了。 静得连她说话时带出来的那点轻轻的气音,都显得格外清楚。 白鹿缩在他的被窝里,头发乱乱的,兔耳朵歪歪的,脸红得像被蒸熟了一样,偏偏眼神还干净得不像话。 像一只刚学会偷胡萝卜、就想把最大那根叼来送给主人的小兔子。 问题是,这根胡萝卜杀伤力有点过分了。 苏唐深吸了口气,伸手按住她脑袋,把那只拱来拱去的小兔子稍微控制一下。 白鹿半跪在床上,一副倔着不服的模样。 “你们都觉得我像幼儿园春游。” 她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很小声的说:“可我也是认真的呀。” 苏唐看着她,一时间连呼吸都慢了。 白鹿这个人,平时看着呆,慢半拍,不通人情世故,像是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。 可她一旦认真说话,反而最让人招架不住。 苏唐几乎是耗尽了所有的理智,才勉强把那个浑身散发着水蜜桃味、满脑子粉色废料的小天才按回了被窝里,哄着她睡着。 白鹿最后是困了或者累了,强行关机了。 但她就算睡着了,也非要赖在苏唐的床上。 苏唐只要稍微试着动一下,白鹿就会下意识缠得更紧,两条胳膊死死的圈着他的脖子。 他就这么看天花板,听着窗外的雨声,生生熬到了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。 结果。 第二天早上,苏唐还没睁开眼,就又感觉到了一阵要命的异样。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,就像是有人正在他身上进行某种充满探索精神的艺术研究。 苏唐的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。 被子下面鼓起了一小团。 他一把掀开被子。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。 白鹿依旧趴在那里,那双漂亮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。 她显然早就醒了,头发睡得乱蓬蓬的,脸颊上还带着一道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。 看到苏唐醒了,白鹿不仅没有停下,反而十分认真湿润了嘴唇:“你醒啦?” 眼下的失控感,让苏唐竟然一时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。 “小鹿姐姐...你...” “我在复习呀。” 白鹿理直气壮的眨了眨眼,那双澄澈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世俗的羞耻:“这是让你早上醒来开心到发疯的第一招!” 苏唐闭了闭眼睛,伸手把她从自己揪起来,又顺手把那件被蹭得凌乱的兔子睡衣给她拉好。 半个小时后。 两个人站在浴室宽大的洗手台前洗漱。 苏唐一边刷牙一边满脸疲惫的盯着镜子。 而旁边的白鹿却精神抖擞,嘴里含着满口的牙膏沫。 她正鼓着腮帮子试图吹出一个大泡泡。 噗。 泡泡破了,牙膏沫溅到了镜子上。 白鹿吐了吐舌头,拿毛巾擦掉。 她转头看着苏唐,含糊不清的说:“小孩,你今天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累?是不是因为我早上没有做好?” 苏唐直接被漱口水呛到了。 他扶着洗手台,眼泪都快咳出来了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 果然... 看起来最无害的小鹿姐姐,反而是最让人招架不住的。 这个荒唐又兵荒马乱的考核期,终于以一种让人啼笑皆非的方式宣告结束。 可是,锦绣江南公寓里的气氛,反而变得更加微妙。 表面看着风平浪静,底下却早已沸腾。 源头是苏唐。 确切的说,是苏唐没办法给出的那个答案。 清晨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百叶窗,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斑。 苏唐站在流理台前,手里握着菜刀,正在切葱花。 笃、笃、笃。 刀刃落在砧板上,声音匀速且机械。 他的视线落在砧板上,但焦距却根本没在那些绿油油的葱花上。 脑海里不断回想着这段时间的事情。 一开始是艾娴跨坐在他身上,红着脸咬牙切齿的说我怕我忍不住把你睡了。 后来是林伊咬着蓝色盒子,把头发扎成马尾,低声凑过来说姐姐来接这个烂摊子。 最后是白鹿裹着兔子睡衣,顶着通红的小脸,天真又直白的说我都准备好了呀。 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殷红的血珠迅速从食指边缘渗了出来,滴在白色的砧板上。 苏唐看着自己破开的手指,没有立刻去冲水,也没有皱眉。 就那么呆呆的看着。 “干什么呢?” 艾娴刚洗漱完准备倒水喝,一抬头就看到苏唐站在那里,看着流血的手指发愣。 她踩着拖鞋快步走过来,一把攥住苏唐的手腕,直接将他的手拉到水槽里,拧开水龙头。 哗啦啦的水流冲刷着伤口,带着一丝冰凉的刺痛。 “你最近这几天到底是怎么回事?魂丢了?” “小娴姐姐,我没事…”苏唐轻声说。 艾娴皱着眉,转头冲着外面喊:“林伊!把医药箱拿过来!” 不到半分钟,林伊披着散乱的头发走了进来,手里拎着医药箱。 看到水池里的血丝,脸上的笑容也微微收敛了一点。 “怎么搞的?” 林伊把医药箱放在台上,动作利落的打开:“伤得深不深?” “不深,就破了点皮。”苏唐低着头看了看。 艾娴关掉水龙头:“不知道疼?站在那儿发什么呆?” 苏唐抬起头,视线扫过两位姐姐的眉眼。 艾娴虽然皱着眉,但正低头仔细检查着他伤口的深度。 林伊拿着棉签,动作轻柔的帮他消毒,甚至还学白鹿的样子,往伤口上轻轻吹了吹气。 那种熟悉的心脏紧缩感再次袭来。 最近这几天,他总是不自觉的出神。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,白天上课发空,去公司打杂时频繁走神。 因为他发现,自己病了。 病得贪得无厌。 以前,他总想着怎么努力长大,怎么报答姐姐们的恩情。 怎么让小娴姐姐不那么累,怎么让小伊姐姐想买什么就买什么,怎么让小鹿姐姐每天开心。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,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被捅得稀烂,露出了底下最滚烫、最真实的欲望。 他能察觉到,自己对姐姐有着满满的、对异性的憧憬。 他是一个正常、健康的成年男性。 面对三个、各有千秋,并且毫不保留的向他展露偏爱的女人,苏唐心底总会生出一种近乎贪婪、自私的念头。 如果她们都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就好了。 谁也不要走,谁也不能走。 她们不能交男朋友,不能嫁给别人,不能搬出这间公寓。 这种念头一旦萌芽,就再也压不下去了。 嘶。 棉签按得稍微重了点,苏唐回过神,倒吸了一口气。 “现在知道疼了?” 林伊瞥了他一眼,熟练的帮他贴上创可贴, 然后顺手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试探:“糖糖,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?要不周末姐姐带你去海城看个画展?散散心。” 这是林伊这段时间第三次提出单独带他出去了。 苏唐垂下眼眸:“周末还得去公司帮小娴姐姐对一下数据...” 艾娴在旁边听着,眉头再次皱紧。 过了足足半分钟,她忽然开口:“数据我让别人去对,这周末,你跟她去海城散心。” 苏唐愣了一下,过了片刻才点点头。 林伊盯着他看了两秒,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:“那就这么定了,糖糖,别把自己逼太紧。” 其实,三位姐姐都隐约察觉到了苏唐的状态不对劲。 她们知道是自己前阵子逼得太紧,给这个干净纯粹的少年压力太大。 艾娴表面上冷着脸骂他别逞强、多休息,背地里偷偷打开了他的课表和兼职排班,把他的工作量砍掉了一大半,还给那个兼职的地方打招呼,不许给苏唐排晚班。 林伊想带他出去散心,早就买好了去海城的高铁票和画展门票。 至于白鹿,则最直接。 她看出苏唐好像有点烦恼,就一直跟个小尾巴似得跟着他。 甚至连苏唐工作或者学习的,她也要抱着画板坐在旁边,悄悄的画画。 白鹿还偷偷画了一幅,名叫《小孩不开心》。 苏唐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拖下去。 他应该把自己的想法讲出来。 无论姐姐们是什么反应,至少该说清楚。 否则,对她们也不公平。 她们花的是她们的青春,不是用来陪他困在原地装傻的。 日子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里,往前滑了几天。 傍晚时分,南江市毫无预兆的下起了一场雷阵雨。 雨势来得快去得也快,但路面上却积起了大片大片的水洼,倒映着城市初上的霓虹灯,斑驳陆离。 苏唐处理完班委的事情,出来的晚了一些。 他手里紧紧护着一个防水的文件袋,从公交车上走下来。 艾娴今天早上走的时候,有一份资料落在他这里了,他得送去高新园区。 “小娴姐姐,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。” 苏唐一只手撑着伞,一只手拿着手机发送语音。 “不用急,下雨自己注意。”艾娴回复得很迅速。 “好。” 苏唐回复完以后,才打开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。 第(1/3)页